周克成

中国是在为自己打工

周克成

薛兆丰说过，一个人不懂经济学，其自由主义立场就必定有隐患，我很赞同这句话，今天在南方都市报上发表《中国不能永远为世界打工》一文的薛涌先生再次用其自身表现证实了这一点。薛涌先生声称自己“信奉新自由主义”，但他所作的一些主张，却恰恰是违反自由理念的。

现在让我分点来说说薛涌《中国不能永远为世界打工》一文所存在的问题。

1、 人们永远是在为自己打工

薛涌先生说中国不能永远为世界打工，这个说法有点莫名其妙，中国为世界打工有何不可？要知道，打工的含义是合作，是交易，而不是被奴役被剥夺。所以，正确的说法，应该是为世界打工可以，但不要白白为世界打工。

一个打工仔进入工厂工作，我们通常说他是在为某个老板打工。但是，如果我们仔细考量，就会发现，老板也在为打工仔打工。不是吗？打工仔在工厂里把产品生产出来，是他对老板的贡献，而老板决定生产何种产品，如何供之于市，把钱赚回来，则是老板对打工仔的贡献。

很显然，他们是一种合作关系，是一种交易关系，并不是谁被谁奴役。老板不是奴隶主，打工仔不是被剥削者，他们都对对方有贡献。老板为了发财而“打工”，打工仔为了养家糊口而打工。不管怎样，说到头来，每个人打工，都是为了自己。当然，很多行业很多领域，老板比打工仔占据更大的主动权，在谈判上更有优势，这是因为老板太少而打工仔太多。

而恰恰因为这样，我们这个世界就需要有更多的老板，只有更多的老板出现，互相争夺同一个劳工，这个劳工的待遇才会好起来，他的谈判力才会硬起来。如何让更多的老板出现？是给他们一个自由的营商环境，还是对他们的各种行为横加干涉，比如规定一定要给劳工支付多少多少工资？

显然是前者，所以现在我们要指责的，不是老板给工人支付的工资太低了，而是要看看，是什么因素约束住了，让很多企业生存不下来，让很多人当不了老板。

不过，中国也确实有可能白白为美国打工了，那这是怎么回事呢？

2、 中国是怎样白白为美国打工的

一个人不会白白为别人打工，但一个国家却有可能白白为别人打工，这是因为为别人打工的是人民，而让人民为为别人打工的，是政府。

政府如何做到这一点？政府不会变魔术，也不是大慈大悲，要慷人民之慨，赞助世界人民。他们做到这一点，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懂金融，不懂货币，不懂经济学。

我们把袜子、打火机卖到欧美，当然是为了换回他们的飞机、软件。但现在不是一个以货易货的时代，我们现在几乎所有的交易，都是通过货币完成的。在没有货币的情况下，美国人本来只要我们给他们一件衬衫，就可以给我们看他们两部好莱坞大片。但在有货币的情况下，我们用一件衬衫可能只能看他们一部电影。

为什么呢？因为汇率管制。是这样的，一件在国内标价100块人民币的衬衫，美国人本来愿意花20美元购买。也就是说，在自由贸易情况下，为了得到这件衬衫，他们愿意用20美元换我们的100块人民币，但在汇率管制的情况下，我们的政府说，不行！20美元一定要换走200块人民币！否则不换！

结果，我们本来只用一件衬衫就可换来20美元——相当于两部看美国大片的机会，现在由于有汇率管制，我们却只换来了10美元，我们生产一件衬衫只能看一部美国大片，那另一个大片，或者说那半件衣服就等于是我们白白送给美国人了。

所以，确实是有一种情况让我们白白为世界打工，那就是政府管制汇率，而有政府管制汇率的国际贸易，不是真正的自由贸易。因此，要提高工人待遇，要不让我们白白为世界打工的解决之道，仍然只是自由——自由浮动的汇率政策，一个真正的自由贸易环境，除了可以自由营商自由签订合约之外，还要有可以自由浮动的汇率。

3、 造不出飞机，并不是衬衫惹的祸

佷显然，薛涌先生希望中国在高科技而不是初级工业领域有更多的发展，这是良好的愿望，但也许正是因为这点，他在文章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，即认为工人的高工资高福利是欧美国家发达的原因。

薛涌先生认为，高工资虽然降低了美国工业在国际上的竞争力，但高工资同时让他们有了较多的机会接受教育，所以能够在在高科技领域获得发展，进而在工业渐渐败下阵来的今天，国民经济、人民生活仍然得以提高。

欧美国家比较富足，有较多机会接受教育，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工资相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更高。他们的工资高，在国际上的竞争力弱，因此能从国际上得到的教育资源只会更少不会更多。这个道理在他们一国之内也是一样的，如果哪个行业工资太高了，就会失去竞争力，最终结果，只会令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收入下降。

你当然会说他们这个行业不景气，可以转到另一个行业去了。但问题是，如果这个行业也景气不是更好吗？如果另一个行业本来就更有前途，那也不用等把这个行业搞垮他们才转过去。

实际的图景，是各行各业都要发展，而我们不必偏袒任何行业，更不应该说，可以不断给工人加工资，就算工业发展不起来也没关系，因为高科技更赚钱。如果你真这样想，那是可笑的。因为中国不发展工业，不等于就会在高科技领域有所收获；中国在高科技领域没有优势，也完全不是因为中国有纺织、钢材、水泥等任何工业。

记住吧，浙江企业生产衬衫的时候，并没有妨碍中关村的企业研发办公软件。

最后，请允许我追加一个说明：我是喜欢薛涌先生的文章的，和国内的无数评论者相比，他无疑是佼佼者。而我可以批评薛涌先生的文章的一个原因，是他的文章思路清晰，文笔晓畅，让我们可以清楚指出他错在哪里。是的，科斯说过，模糊不清的思想，你无法指出它错在哪里。在我看来，错误但清晰的思想，比模糊不清的思想有价值。（周克成 2006-1-3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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